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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焄︱再论“兰家女”兼答李士彪、刘摩诃二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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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焄︱再论“兰家女”兼答李士彪、刘摩诃二兄
浏览:173 发布日期:2020-06-17

原标题:杨焄︱再论“兰家女”兼答李士彪、刘摩诃二兄

拙文《“兰家女”原形是谁家女?》发外后,承李士彪、刘摩诃二兄先后赐教,挑出了迥异的偏见。仔细拜读之后固然颇受启发,但觉得仍有进一步申说的需要,故匆匆草就此文,以答谢两位不吾遐舍的盛情。

士彪兄的偏见承柳向春兄转示,称:“‘兰家女’就是‘良家女’,草书‘良’字与‘兰’字相近,不悦目魏晋人书法即知之,不消上下考索。”其推求思路大体与清人陈祚明《采菽堂古诗选》、闻人倓《古诗笺》、张玉穀《古诗赏析》等相近,都认为此处系早期传抄时讹脱舛讹所致。只是清人尝试去弥缝诗序中所述“刘氏”与正文里所云“兰家”的前后矛盾,故认为“兰”字或为“刘”字之误写。只不过两者字形相差实在太甚悬殊,这一猜想很难令人钦佩。士彪兄则抛开诗序而另辟蹊径,言人所未言,实在令人耳现在一新。可是仔细勘验现存的魏晋书迹,此说恐怕也意外不妨成立。如下图一为王献之《兰草帖》 (刻入《快雪堂帖》卷一)中的“兰”(“蘭”)字,图二为(传)王羲之《丹杨帖》 (刻入《淳化阁帖》卷七)中的“良”字(两字均以红框标出),相较之下,最众只能说“良”字与“兰”(“蘭”)字下半片面简略相通,集体迥异依旧极为清晰。

图一 王献之《兰草帖》

图二 (传)王羲之《丹杨帖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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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退一步,倘若士彪兄所言不虚,则其前挑必须是《古诗为焦仲卿妻作》在早期流传过程中乃以草书抄录,在清理写准时才会由于字迹残损等原由,展现辨识舛讹的也许。此诗最早见收于《玉台新咏》,据唐人刘肃《大唐新语·公直》所述,该书是徐陵奉梁简文帝萧纲之命编纂而成的。而据今人考订,详细时间约在梁中大通六年(534)前后,其时萧纲尚为太子。在受命编纂这部收有梁武帝萧衍、皇太子萧纲、湘东王萧绎(也就是后来的梁元帝)父子三人以及他本人诗作的《玉台新咏》时,徐陵答该不会那么轻率唐塞,轻率随便地把“良”字误判为“兰”字吧。更何况唐人窦臮《述书赋》还曾论及徐陵(字孝穆),称“孝穆鄙重,刚毅任拙,犹便裨武夫,胆勇智怯”,评价固然并不算高,但其能书答该是毫无疑问的,展现这栽差误的也许答该更是微乎其微。

自然还有另一栽也许,即《玉台新咏》编竣之后,在流传过程中由于操纵草书抄录,才导致了宋代以后刊走的各版本中产生误字。惋惜《玉台新咏》现在仅有一个唐写本可资比勘参证 (见图三,据罗振玉辑《鸣沙石室古籍丛残》,1917年珂罗版印本),所存内容只有寥寥五十余走,对答于今本卷二的后半片面。尽管其中不少文字“均可是正今本” (罗振玉《雪堂校刊群书叙录》卷下《〈玉台新咏〉残卷跋》,1918年铅印本),但详其字体,隐微是较为端正工整的楷书。在欠缺详细实物行为佐证的情况下,似不克率尔猜想收好本书卷一的《古诗为焦仲卿妻作》存在以草书抄写而又展现误识的情况。

图三 唐写本《玉台新咏》残卷

再来望摩诃兄的偏见,见其《也说“兰家女”:对杨焄教授文章的补白》,其钻研手段和徐复老师及拙文相近,即尝试从训诂角度对此予以相符理注释。摩诃兄认可拙文挑出的“兰”(“蘭”)和“阑”通伪互用的不悦目点,转而按照《说文解字》《广雅》等,认为“‘阑’与‘闲’为同义词,频繁互训”,而“闲”字又可以和“止”字配相符成双音词“闲止”,“其实就是一个同义副词,止也”,产品展示末了得出结论,“‘兰家’即‘阑家’,即‘闲家’,即‘止家’”,也就是“停顿家中”,所谓“兰家女”也就是“在家的女儿”。这一系列猜想望首来环环相扣,厉丝相符缝,且引证也颇为详实,故摩诃兄在文末特意自夸地宣称:“又何用费力生出很众屈弯的注释呢?”然而详绎其论旨,迂回牵相符好似更为迂弯比附。而如许单线式的语意推衍是否实在无疑了呢?这难免让人联想到顾颉刚按照《说文解字》中“禹,虫也”的注释,便大胆认定神话中治水的大禹正本是蜥蜴一类的虫子 (详见《商议古史答刘、胡二老师》,收好《古史辨》第一册,朴社,1926年),首先惹来鲁迅在《故事新编·理水》篇里的一顿奚落。恕吾直言,摩诃兄的推论恐怕也有相通的题目。

语词训释还有一个基本的请求,即所得出的结论必须适用于一切有关语例。尽管随着时代迁变,联相符个词也会发生语意的演变分化,然而仔细考较其来龙去脉,前后之间依旧答该存在栽栽千丝万缕的有关。将“兰家女”释作“在家女”,在《古诗为焦仲卿妻作》中固然没有关自成一说,但若依此去诠解拙文中挑到的宋人魏泰《东轩笔录》及清人顾千里《百宋一廛赋》里的“阑子”,显而易见就有些滞塞扞格了。而按照徐复老师的偏见以及拙文所作的增添,将“兰”字作“某”字解,既相符那时的说话风俗,也不妨和后世的用例贯通,相较而言好似更为可取。

《古诗为焦仲卿妻作》中的这段内容实在有点含混不清,非但“兰家女”一词费解,就连这番话原形是谁对谁说的,历来也众有歧解。在匮乏更众证据的情况下,吾依旧觉得徐复老师的分析更为平实可信,即“说有兰家女”云云并非确指诗中女主人公刘兰芝,只是模拟媒人那时的口吻,泛泛而言罢了。士彪兄所说的“良家女”,摩诃兄所说的“在家女”,都认定刘兰芝而言,太指实了逆而不妙,而且也难免求深逆惑。

遥想十众年前拜读士彪兄的通走《魏晋南北朝文体学》,曾致函略外感佩钦挹之情,但此后山川阻隔,竟致音问久疏。与摩诃兄及其文中挑到的仲远兄虽同居一地,且有众年共事配相符之谊,但都有些疏懒散漫,平时里绝少去来过从。时光匆遽,由于这首诗,又让行家隔空聚首,相与切磋商榷,得以一时遗忘纷扰喧嚣的尘俗,真是幸何如之。一念及此,又难免略有些惋惜,衷心祈愿行家都能坦然康健,“何时一樽酒,重与细论文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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